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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中央 3721
轮船载着我在串串悠扬的汽笛声中缓缓靠了岸。
我离开贴满巨幅女人彩照的船舱,下了船不停地朝前走,海水在身后慢慢地消失,随之代替的是一个车水马龙的都市。我简直不敢相信,两年的海上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当我第一脚踏在实实的土地上时,就有了一种发晕的感觉,这感觉让我恶心得几乎要吐出些什么来。可肚子有自知之明,它知道我没有什么可以吐的,我已经好几天没正理八经吃上一顿饱饭了。岸边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我难受的样子,我也没有精力注意他们,马路上穿梭如飞挂着各式车牌的汽车还不够我注意的。我对马路上的汽车产生了巨大的恐惧,只敢站在路边挥着帽子,小心翼翼地向混在各种高档轿车中的出租车招手。 上车后我对司机说到海天大酒店。司机冲我一笑,然后就拉着我在城里拐起了弯。我拍拍他肩膀说我是本地人认识路。司机听后扭回头满脸抱怨地冲我吼,你他妈的怎么不早说!? 海天大酒店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映得闪闪发亮,花园中的喷泉喷得水花潺潺,我站在它面前好一会儿才想起它以前的样子。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重新装修了不知多少次。我到大厅订了房,然后拿着钥匙上楼。上楼时我在楼道里的宣传橱窗中见到了张丹芙的照片,她在橱窗里冲着我甜甜地笑。在她的微笑中,我把这个光荣榜里的所有姑娘都看了一遍,发觉她是最漂亮的一个。这个发现让我带着无比的自豪进了房间。我在浴室里洗了个澡,然后躺在铺着席梦思的软床上睡了一个全是梦的觉。梦中我回到了故乡,那个南方的水乡在遥远处向我招手,我穿过条条小溪,看到了少年时的我,这让我感到很惊恐,我怎么又回来了?于是又换了一个梦,这次我回到了海上,回到了那波涛汹涌的环境里,梦到海的时候我吃惊地醒了,醒来后着实傻了一阵子,我怎么又回来了? 直到我掀起窗帘看看四周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到楼下大厅里吃了些东西,然后回房间给酒店总机打了电话。接电话的小姐声音动听地问我转多少,我说多少也不转,麻烦给找一下张丹芙。她说张丹芙今天轮休,明天上早班。我又往她家里去了个电话,她妈接的电话,说她跟朋友到石老人度假村玩去了,晚上不回来。我有点紧张,声音有些发颤地问她跟什么样的朋友一起去的,男的还是女的?她妈说她和一大群朋友一起去的,有男的也有女的,都是上大学时的同学,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妈不由自主就警惕起来,于是她问我,你是谁? 我没回答,只是说了声谢谢,就迅速地扣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我打给了国庆,让他把房子给收拾出来,这所房子是我去世的父母留下的,出海的这段时间国庆一直住着。 打第三个电话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我打通酒店总机,说找张丹芙。接电话的一个姑娘柔声说她就是,问我是谁?我想叫她大吃一惊,就说甭管我是谁,见着面就知道了,中午请你吃饭。 但她的反映超出了我的想象,你有病呀?!别没事找事就知道打电话捣乱。 你说什么?你是张丹芙吗? 她不再出声,干脆扣了电话。 我重又打通总机的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另外一个姑娘。我说找张丹芙,她捂着听筒过了一会儿后对我说,人家又不认识你,别没事找事就知道拿电话取乐,我们还得工作呢。 我没好气地说,赶紧让张丹芙听电话,要不我跟她没完。 人家不听你的电话,你还有事没事? 我是东子,你告诉她我是东子。 几秒钟后,张丹芙激动得几乎是喘息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东子,是你东子?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还能是谁?我骂她,连我的电话都不接,要造反了? 我怎么知道是你?她委屈地说,每天都有十几个电话来捣乱,一张口全是你刚才的词。 算了,我说,我现在在五楼,五零二房。 你等我,我马上就来,你千万别走开。 十分钟后她冲进了我的房间,急切得连房门都没敲。她仍是那么美丽,就象一股夹杂着花香的清风迎面扑来。我闻着花香,把她拥在床上。她紧紧地搂着我,就象一条钢丝索在绞缠着我的身体。她接吻的神态很优雅: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抖动,小巧的鼻子轻轻地一张一翕。那神情真让人心醉。在海上最能让我安静入睡的幻觉就是她现在的这种表情。那种表情过后她问我,你想我吗? 我点头,说想得一塌糊涂。 她扳正我的身体,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看着看着,她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别这样,我露出满脸的笑容劝她,高兴点儿,这是件高兴事。 这两年的日子好过吗? 还可以,伙食不错,顿顿都有海鲜。 你瘦了,也黑了,她用泪眼望着我,别再走了,钱咱省着花够了,我已经涨了工资。 我哈哈大笑,拉她到大厅里去吃饭。她本不想让我在这里吃饭,因为她深知这家餐厅的菜刀都是怎么磨的,可我一直坚持,她就只得做罢。热菜刚上,国庆就准时赶到,他离着老远就朝我喊,你他妈真活着回来了! 他告诉我房子已经收拾好了,我随时可以回去住。我说真不好意思,抢了他和姑娘的娱乐场所。 这是什么话?他朝我一翻白眼,就冲你这句话,今天这顿我请,喂,小姐,再来一道加吉鱼。我知道他这是不怀好意了,因为我又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恶心,这是在我听到和看到鱼的时候。 饭后仍是我结的帐,国庆带的钱不够,这里的菜刀磨得确实快。 晚上,我再一次回到了波涛汹涌的海上。站在浪尖,我随着波涛的节奏上下起浮,直累到浑身力尽才饶了张丹芙。 青岛的变化真快,我几乎要认不出它来。在回家的沿路上,我看到了鳞次栉比的豪华酒楼,也看到了以前挤满路边的理发店所改的大小公司。家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改动,老式的电视机和录像机仍待在角落里冲我狞笑着。墙角堆了一堆录像带,我在里面翻了翻,挑了几盘封面挺刺激的塞进录像机里。可放出来一看却大失所望,都是几年前的老带子,有几盘在船上就看过,里面的精彩细节都可以倒背如流。 国庆在下午来的以前是他家的我家。国庆是我从小的朋友,小时候一起旷过课抽过烟还偷过苹果。前两年我还和他一起开过一个烤鸡店,可卖的总也没吃的多。就在那种情况下我出了海,让他一个人看着鸡店,他很喜欢啃鸡爪子。 他提起了那档子事,并说我不够朋友。但我不是真的不够朋友,那时候他正泡着一个卖烧鸡的姑娘,死活要跟人家定婚,一天不见如隔半年,那时候拉他去出海,还不等于要他的命? 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事?活象蹲在监狱里,整月整月的见不着女人,我都怀疑现在干那事还能不能行。 那有什么?他满不在乎地说,能挣着美元不就行了,先当孙子后当大爷,值! 值个屁!鸡店怎么样了? 早完了,现在那地方开了一家美容院,可骨子里还是‘鸡’。你说实话,我不找你借钱,这两年一共挣了多少钱? 你估计呢? 总得有几十万吧? 几十万?你小子真抬举我,捞两年鱼就能挣几十万,人一条命才值多少钱? 他摇摇头,正色地说,咱们国家不准买卖人口。 以前我看过一个报道,说一列火车撞死一头驴和一个人。结果,驴的赔偿费是一千,人的赔偿费是五百。 人还不如驴值钱? 那得看你怎么说,要知道物以稀为贵,人比驴多得多。 别说那些让人伤心的事,咱去喝啤酒。 我们出门时正碰上张丹芙。她说她刚下班,我知道她在胡说八道,她离正常的下班时间至少还有三个小时。我们一起钻进出租车,听任国庆把我们带到一个外表看来不太醒目的啤酒屋。这里房间虽然不大,但扎啤真是不错,厚而醇香,透着一股回味无穷的味道。几杯酒下肚,那熟悉的感觉飘起时,我想起了自己前几年的劲头。那时候我刚到青岛,瞅什么都新鲜,瞅什么都想干,整晚我都泡在各式各样的啤酒屋里,和一群认识不认识的人侃着我所要干的大事,那时候的我对世界充满了幸福感,觉得自己高高在上驾驭着生活。现在,那种满怀成就的幸福感又开始漂荡在身体中,但我却很担心它们再次消失。我知道这是因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 我们又喝了一会儿,国庆问我,以后打算干什么?你那钱不如给我投点资,我有一路子,可以变塑料为柴油,这可是新科技,稳拿稳地发财。
我说算了,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做什么都不安全,给你玩柴油,还不如都买成国债,安安静静吃利息当栖爷。 你小子真没出息!海上窜了两年怎么就属乌龟的了?就那点儿钱也想当栖爷,当牺牲的牺爷还差不多。 我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再说也到了该封妻荫子的年龄,我灌了一口啤酒,换了一个话题,咱们那些兄弟都混得不错吧,小陶现在干什么? 他在中山路上开了一家公司,现在牛得不得了,哥儿们都不认了,你要他地址吗? 我点头。他在烟盒上写了几行字给我,然后继续喝酒。我几次想走,可国庆总拦着,说他有日子没和我一起喝酒了,今天一定得好好醉醉。我们一直喝到半夜,这其间张丹芙也陪我们喝了一点儿,困得几乎要睡着。我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她一把,让她先到我那儿睡。她强睁着双眼说不用。国庆看在眼里说,晚上要有节目就别喝了,对身体不好,边说边朝张丹芙眨眼睛,张丹芙装做看不见也听不懂。 离开啤酒屋的时候,国庆已经有些摇摇晃晃。路上张丹芙让我送她回家。我知道她这是装装样子,就没理会,直接拉着她到我那儿。她半推半就的跟我上了楼,进门后就没了那种扭怩的神态,显露出那种让人心醉的媚态。在那曾引起无穷幻想的优雅神态中,我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海水平静地掠过我的周身,带给我一种熟悉且恐惧的感觉。 张丹芙上班后我又睡了会儿,然后去找小陶。小陶是我上中学时的同学,我们曾在那时建立起过割头不换的友谊,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刀子也越来越钝,越来越割不下头来。小陶开的那家贸易公司处在市区最繁华的中山路上,车开到路口就被拥挤的人流挡住,没法再前行了。我下了出租车往里走,路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这股热闹劲很让我心动,在海上那两年里我最向往的就是这种热闹劲儿。 我找到小陶的那家公司。门头很气派,有着两层的营业厅。我看着门头觉得很眼熟,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地方以前是家烤肉店,我那时常跟着一些酒肉朋友来光顾它。我走进大厅,里面很整洁,已经没有了当初烤肉店的气氛。一个秘书模样的小姐亲切地上前来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没什么事,看看。她指着沙发让我“请坐”。我说不坐,然后问她小陶在吗? 小陶?她想了一想后问我,你是找李总吧? 李总?这名儿挺新鲜,我一直叫他小陶,有时也叫他“老猫”。 你请坐,她笑容满面的给我冲了一杯茶,李总正在楼上接待客户,你不介意等一会儿吧? 我说没关系,然后仔细打量她,这打量让我吃惊不小,她太象我中学时的一个同学了。 那时我和她同桌,整天为桌子中间的三八线争执不休,争执着争执着就有了无话不谈的亲密,随后而来的就是我们在湖边的散步,在林间的约会。当然,现在看来那只是少男少女在青春期所必然要萌发的一种冲动。我常常忆起那段时光。那时候她扎着小羊角辫,随着她的笑容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她那时常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随着她的运动,我可以从缝隙中看到她肩头有一颗可爱的黑痣…… 但这不可能,她不可能这座城市里出现,她现在应该在我的故乡,在那个遥远的南方水乡里,或者打鱼,或者种菜。 见我打量她,她得体地朝我微笑,微笑着微笑着她脸上就有了诧异的表情,她开始打量我,探询的眼光在问我,你是谁?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过去和她缠一缠的时候,小陶和四五个大腹便便一眼便能断定是骗子的外地家伙走下楼来,他亲热地把他们送出大门,在门外又和他们热情地握手道别,就象一群外地黄鼠狼和本地黄鼠狼瞅着眼前的鸡在互相告别。他走回来的时候瞟了我一眼,接着往楼上走,走到一半才跟想起了什么似的,重又转了回来,东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上来上来,快上来! 楼上便是他所谓的经理室,里面的摆设很有现代气息,锃亮的老板桌旁有一个电脑台,上面摆着整套的微机设备和一些光盘。 鸟枪换炮了,我瞅瞅他,拍拍那电脑。 换也是换的破炮,这些全是蒙人的,都是摆设,里面尽是游戏。 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幸运的一个人。本来他也只是一个和我没什么区别的空幻想家,整天跟我一样热血满腔却无处可洒。但他比我幸运多了。他先是在一次有奖募捐中摸了个一等奖,得了一辆微型小轿车。这自然成了新闻上了电视,全家都跟着沾了光,一齐站在轿车的周围。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幸运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正在这里投资的台湾企业家在那晚上的电视新闻里看见了他奶奶,并认出那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老伴。接下来小陶就有了一个当企业家的爷爷,再接下来他就有了一笔让人眼睛发热的资金来实现他的满腔热血。 尽管他是我一个不错的朋友,可我还是忌妒得两眼发绿。就是在那两眼绿光中我才决定出海的。当然,那出海的巨额薪水是引诱我的主要方面。 怎么挑这么个地方当公司?我记得以前是家烤肉店,风水不好,死过不少猪。 管这些干什么,回来打算干什么?一起搞点儿什么? 算了,先休息两年再说,漂了两年,干什么都没了兴趣。 对女人也没了兴趣?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乐福门”扔给我,不能吧? 我笑了,他也笑了。我抽出两根烟,扔给他一根。他摸出打火机先给我点着,然后自己点着。我们随便聊了一会儿后他问我,晚上没事吧?我点头。他接着说,晚上我请客,给你准备点刺激的节目,说完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我还有点事,晚上九点我去接你,还住那儿?还是那个电话?还和张丹芙?我说还是,还是,还是。他抓起桌上的移动电话冲我说,电脑里面有游戏,没事你就在这儿玩会儿,走的时候给我关上门。 我不玩那个,我也出去走走,刚回来哪都没去。 你上哪?我送你,他和我一起走下楼,楼下那个姑娘起身朝他微笑。他先是庄重地点头,然后诡异地朝她微笑。那个微笑我看见了,并感到不可理解,因为那绝不是一个上司对待下属的微笑。于是我收起对那姑娘的好奇,冲大门走去。 他从车库里开出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开到我跟前停下并拉开门,我朝他挥手示意我不上,我去中山路转转。 记住,晚上别带张丹芙,他提示我一句后开车走了。 我已经意识到他晚上要给我准备什么样的节目了。 晚上正好是张丹芙值夜班。小陶用手机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已经到了我家楼下,让我赶紧下来。我下了楼,钻进小陶的车里。发现车里除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我借着昏暗的光线认出了我身边的那个人。她就是那个很象我同学的姑娘。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我兄弟东子,这是岳群岳小姐,前排开车的小陶扭头给我们互相介绍了一下。 东先生是做什么的?岳群问我。 岳小姐你没有搞明白,我不姓东。 那您贵姓,我该怎么称呼您? 你也叫我东子吧,那车里的昏暗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陶领着我四处兜风,让我在晚上又把这个城市的美丽读了一遍。最后我们去了“潮州城”,在那里喝了些儿啤酒,吃了些蛇。看得出小陶想把我灌醉,一杯一杯的和我碰,很快就让我满脸通红,心跳加速。我们在餐厅里唱卡拉0k一直闹到深夜。离开餐桌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成了四个,另有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的小姐伴在小陶身边,岳群则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我跟着小陶一直走,穿过大厅,七拐八拐后来到了一间很怪异的小屋。我看到那小屋门口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健身房”三个大字。小陶掏出钥匙打开门。我很惊讶小陶怎么会有这儿的钥匙,他看出了我的惊讶,就趁那两个姑娘不注意的时候抽空告诉我是“潮州城”老板送的,随后他嘿嘿笑着告诉我,今天晚上岳群归你。 “健身房”里的摆设很让人怀疑。它里面是一排排各自为营的小单间,有那么五六间,门都很厚。我推开其中一间的屋门走进去,里面的摆设更让我吃惊:它里面没有任何正宗的健身设备,只有一个长条沙发和一张软床。这让我联想起小陶那可疑的“嘿嘿”笑声。小陶就在他那嘿嘿笑声中拥着那姑娘进了别的小单间。 片刻之后,岳群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瓶饮料和一个果盘,。她一进来我就注意到她眼中闪烁着一股黯淡的低沉。她坐到我身边,把一瓶饮料递给我,东先生,请喝饮料。 我本想再次提醒她我不姓东,可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这种环境中我姓什么都无所谓。于是我说不渴,然后没话找话地跟她胡聊了一阵子,聊着聊着我就觉得没劲到了极点。 这时她站了起来,睁着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立在我面前,坦率地问我,你还想做什么? 面对她的直接了当,我一时之间竟难以回答,犹豫了半天才说,随便。 算了,她盯着我说,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我自己来。 说完她自己解衣,随后我看到了一具极其美妙的身体在昏暗中璨璨生辉,光辉中,我看到一颗黑痣在她的肩膀上左右闪动。 于是我用南方水乡的家乡话对她说,你不是岳群,你是岳瑛。 她呆了呆,用手护住了胸膛,真的是你,你真的是吴东? 我点头,屋里的气氛便在我的点头中换了一种风格,你等着钱急用吗?你要多少?我先借给你。 她摇摇头,不再说话,坐在沙发上抽抽泣泣地哭了起来,在她的哭声中,我倒在了那张软床上,床在飞速地旋转,旋转中我和她谈了很多,我们把场景切换到了遥远的故乡,水乡随处可见的湖面上风平浪静,一片蔚蓝,我尽情地在湖水中游曳,飘荡。我本以为所接触的都是舒适、温软的湖水,但场景切换回现在,那种舒适、温软的感觉却是因为拉住了她的手。 我很留恋接触到湖水时那种舒适、温软的感觉,就一直拉着她的手。对此她给了我一个很有特色的微笑,一时之间让我不知身在何处。因为这小单间里无法分清是天空被月亮占领还是被太阳占领。 小陶在门外敲门,说该走了。我让他先走,不用等我们。他在门外嘿嘿地笑,让我走时把门关好,随后嘿嘿的笑声便远去了。 当我和岳瑛走到大街上时,阳光已经明媚地洒在我们身上了。她现在的个头已经很高,和我平行时几乎与我等高。这样的身高在这个城市里让她有鹤立鸡群的感觉,而我则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她在阳光的掩映下愈发显得光彩照人,让很多从她身边走过的女性感到色泽顿失。我有些后悔昨晚上的言行,后悔没有把握住那一夜的风流。也有些喜欢和她同行时路人瞅向我的眼光了。 我们步行着来到一处很优雅的小楼,在楼下她对我说,我家到了,上来坐坐吧。 不合适吧,咱们已经待了一整夜。 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正好相反,我怕吃了你。 我知道你不会。 我确实不会,我是回族人,不吃猪肉。 这时我看到了她从昨晚算起的第一个真正动人的笑容。她说你上来吧,我跟你说些事。 我没有再拒绝,因为我确实好奇。她住的地方更加让我好奇。这是一所二室一厅的房子,但却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二室一厅。它的房间很大,加起来足有一百四五十个平方,里面的装修相当豪华,各种新式电器应有尽有。这种面积这种装修的房子在还处在住房紧张的中国城市来说,是相当奢侈的。 这是你的房子?我问她。她点头。我四处看看后问,只有你一个人住?她再次点头,然后告诉我,它值四十万人民币。 怎么来的?我问她。 她没有回答,去厨房煮了一杯咖啡,回来后才跟我说,我就值这个钱。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她坐在了我旁边,五年前我妈病了,需要很大一笔医药费才能保住生命,可那笔钱是我在家乡无论如何也挣不到的。于是,我来到了这座城市,我记得听同学说起过,你中学毕业就跟着父母来到了这座城市,而且混得很有出息,我想先找到你,让你给我介绍个工作,慢慢攒起那笔钱。可时间不允许我去找你,来这里的第三天我的钱就都用光了,这时正碰上小陶的公司招人,我便应聘在这里当了个打杂的清洁工。 以后事情不知是走运还是不走运,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这样,我用青春用身体作代价,从清洁工一步一步往上爬,最后傍住了小陶。可小陶不是那么容易就让人傍住的,开始他对我挺好,又给我买衣服又给我买房子,但新鲜感一过,他就不是他了。他开始让我做这做那,到了最后,他干脆让我陪他的客户睡觉,我知道他这是想把我甩了,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没那么容易,他是个聚宝盆,不挖光他我绝不甘心。人不就是那么一张脸吗,已经丢了还怕什么?陪别人睡觉怎么了,不也是挣钱吗?给我妈治病的钱是够了,但给我治病的钱还没有挣够,离我定下的目标还早着呢,我的青春不是这么一点钱就可以医治好的。 别做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用嘴唇回答了我,她的唇是那么热那么软。她的吻和张丹芙的也绝不是一种味道。当想到这一点时,我觉得自己不能太对不起张丹芙,但我又不舍得放弃眼下这美妙的滋味。我们相拥到床上之后,我的理智才重新恢复。我轻轻推开她,告诉她我不能那样做,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茫然若失地点点头,说那个女人真幸福。 说实话,我并不很看重从一而终这样的言行,因为我不是一个守旧的无聊家伙。虽然在张丹芙之前之后我都有过不少女朋友,但对于她们,回想起来却从没有过对不起张丹芙的感觉,因为我知道自己和她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和她们相处时我所抱的只是“有便宜不沾王八蛋”的思想,正是因为如此她们才会在我大脑中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那只不过是逢场做戏罢了。 但今天,我却不允许自己去碰岳瑛的身体。因为我知道,我们已经早就有感情因素掺杂在其间,我和她之间的接触将不仅仅是肉体的接触那么简单。 我会对自己所有具有精神意义的言行负责。 再说句实话,我很鄙视那些整天出入夜总会之类娱乐场所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虽然他们并不一定都做出一些超越道德的荒唐事情,但我还是顽固的把他们划分到了我所不齿的行列中。尽管这样,我和他们之间还是没有一个清晰的界线。我知道自己之所以不肯出入那种场所的理由无非是那么两条:一是不敢,指的是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不敢;二是不能,指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那种不能。这两种理由综合在一起,自己不去那种场所就成了“洁身自好”。 这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知道自己再在她那里待下去便会控制不住自己,于是急急地离开。临走时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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